1943年初夏,小麦收割完毕,城南十里堡村少年吕善言、尚继贤和吕惟明 三人,各自在菜园里忙活了一个早晨。 早饭后,家里大人推起小车进城卖菜。三个人闲下来无事可做,便商量一 起去沂河边沙滩:一来近日连续降雨,沂河水势大涨,家里、地里、路上到处 泥泞潮湿,农家的孩子很少穿鞋,脚丫子都泡烂了,该去沙滩烙烙;二来各家 牲畜家禽也该打些青草来喂。于是三人提镰背筐,来到沂河边谢家大洼附近, 把双脚埋在朝阳的沙子里,一会儿便觉得热乎乎的,十分惬意。

    大家正快活 着,忽见靠河滩方向走来两个人,身穿蓑衣,步履蹒跚,蓑衣里边好像还藏掖 着枪支。 两个人来到眼前,其中一位上前问:“你们是哪庄上的?” 吕善言回答:“吕家圩子的。” 来人见是三个天真无邪的孩子,便放下戒备,对他们说:他俩是前天过河 来的,办完事正想回去,不料河里涨了大水,耽误在这里,已经两天没有吃上 饭了,进村找饭吃又怕碰上汉奸队,肚皮饿得贴到了后背上。 三个孩子一听,感觉他们挺和气,不像坏人,心中有所不忍。吕善言直言 相告:“我和吕惟明家没有别的好吃的,只有渣豆腐。”问尚继贤,也没有什 么吃食。

    吕善言毕竟年长一点,心眼多,忙说:“继贤,你能不能到你三奶奶 家、你大爷家看看?”尚继贤答应着,于是仨人急忙往村里走去。 尚继贤跑到他大爷尚洪举家边敲门边说:“大爷,快开门……”尚洪举的 妻子过来开门,问:“心急火燎的,什么事啊?”吕善言便把沙窝里遇见的情 况前前后后诉说了一遍。妻子不敢当家,便问丈夫该如何办。尚洪举思忖:听 说河东八路里头有个锄奸队,潜入敌占区,干掉汉奸就拔腿,夜行百里打来 回,说不定那俩人就是锄奸队的。

    尚洪举二话没说,进屋揭开煎饼筐子,数了 数只有6张剩煎饼,便囫囵个儿用笼布包起来,交给了吕善言,又对尚继贤说: “你爹正找你去喂猪呢,让他俩送去吧!” 吕善言和吕惟明带上煎饼,飞跑回到谢家洼子,却不见了那俩人的影子。 纳闷了半天,忽然发现沙地上有新鲜脚印,他们便顺着找下去,最后来到了河 边的一片桃树林里。桃花早已谢去,满树的绿叶和毛桃,蓊蓊郁郁,几步就看 不透了。吕善言找个间隙趴到地上定睛一看,见那俩人正蹲藏在一棵桃树后, 便弓腰钻进桃树林。

    那俩人喜出望外,但还很警觉,又向孩子们来的方向瞭望了一会。那个个 子高的说:“小爷们还真说话算话,办真事!”吕善言说:“这是问尚家大嫂 子要的,他家就这些了,不够也只好将就了。” 那俩人接过煎饼,狼吞虎咽,噎得直打嗝。高个子边吃边说:“这会儿也 不用瞒着你俩了。我们是河东沂河支队的,到河西来侦察情况,眼见河水正消 下去,天黑我们就过河回去。

    你俩回家吧,千万别跟别人说。别忘了替我们谢 谢老尚家!” 两个孩子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,美滋滋地回到家里。但他们记住了那俩 人的话,很长时间没向别人提起此事。 (徐学铼 撰文)